【专辑介绍】
名称：知道不知道
歌手：浮世绘
语言：粤语
类型：LP
公司：新艺宝
日期：1990年
流派：
Alternative Rock/Pop
Art Rock
Cantopop

【我的评论】
残留余梦永伴随
——浮世绘《知道不知道》逐曲点评

　　1990年，新艺宝发行了梁翘柏与刘志远重组浮世绘后的第二张全长大碟《知道不知道》。当时的香港乐队主力中，BEYOND和太极等的摇滚乐都在走向商业化，只有达明一派还发着“神经”做着另类的神鬼迷梦，而作为非主流音乐代表的浮世绘能否续保音乐品格，是个疑问。辗转拿到复黑，封面上当年的街头少年已经登堂入室，西装革履，看来变化的事实是“极难避免”的了。不过，虽然10首歌中情歌占了一半，且总体上不如《爱花的少年》般完整连贯——用梁翘柏自己的话说，公司要求pop化，有了压力做出的东西总显得“不伦不类”——但细听下来，发现仍有闪亮之处星星点点，匠心颇值玩味。作为乐队的封笔之作，定格了不尽完美的遗憾，也不失为一种谢幕的方式。

★千颗碎星：
　　作为全碟的open-up，这首超脱尘世的宇宙唱游之歌的便以华美的编排继续着他们对星空的爱好。一开场就是一段蹊跷的合成效果，虽然简短，但却生动地营造出穿梭太空旅行的效果，仿佛预示着星际之门的敞开，一个别样世界的浮现。伴随着隐隐透着睿智的人声的，是效果器、键盘、木琴加和声交织形成的纷繁复杂却又温暖动人的音响，那种我称之为浮世绘招牌的声音，而这次，比上一张中《繁星满月夜》里升起的群星璀璨还要更胜一筹。在这里，吉他已经退居次席，藏在远处以低低的失真打底，唯有在间奏时升起一段solo作为bridge，而贝司也只是间或起到了强化旋律线的作用。虽然音乐流动得相当舒缓，但背景中的打击乐组却坚决地走出了“钟摆韵律”，很好地推动着节奏。与优美的旋律相应，歌词表达的也是浮生若梦、迎新送旧的释然，这是站在天空视角所必然得出的结论吧。另外觉不觉得键盘的收尾很像那首《O女郎》呢？

★我变了：
　　轻快的旋律，悠然的吟唱，就连Solo也走得轻松自得，你绝想不到这会是一首关于梦想落空的无奈叹歌。这青葱的姿态不是缘于《Tell Me More》那样的涉世未深，相反恰恰是因为“沧桑沥遍”，故而“不再寄望太多，不想再犯错”——一连串的“不再”脱口而出，此间变故，令人玩味，而我想到的是蔡楚生的《一江春水向东流》，新好青年张忠良在世俗染缸中挣扎摸爬，终不免一身污垢，在酒影中照见了自己的堕落与猥鄙，唯有苦笑对之，催人摇头。

★ 谁是主角：
　　一首主题在当时来说颇为常见的励志歌，不加修饰的歌词透着少年心气，而配乐却显出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键琴分解和弦走得稳健，仿佛是在从容地回顾历历往事，相比之下chorus时以稚气未脱却竟又隐隐觉到苍老的声音唱出的心志表白则显得力度不足。浮世绘是孤独自闭的，这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写出《海阔天空》这样词曲相得益彰的大气磅礴之作，他们的方向应该是低调的凄美。不过，纵使文字的表达不能尽兴，他们总会在音乐上做到尽善。比较一下同年BEYOND写的《战胜心魔》，就完全是两种作风。纽约归来的梁翘柏还特别喜欢一些学术化的表达，比如“存在这千百万人，自有他的角色”，与上一张《忧伤的美有谁知》中“每个生命，都有显出他自主”如出一辄，是再显眼不过的烙印了。

★Want u 2 nite：
　　前奏一起，当年Pink Floyd三人组时期的味道就出来了。这首歌无疑是属于80年代的，带有浓重的Raidas、Echo化电子舞曲的影响，词也写得直白热辣，尤其是最后“触摸我、轻抚我”那一串铺排，让人直想起阿lam林子祥的经典《海市蜃楼》：“留住你，留住你，难放手，难放手”……这样单刀直入的街头情歌是浮世绘所没有尝试过的，梁翘柏那把轻佻的人声也觉得新鲜刺激，一声凄厉的“want u 2 nite”，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真的很“嗲”。不过他们并没有落入俗套，编曲、和声都极见功夫，尤其是吉他也颇有《忧伤都市》风范。

★我倦：
　　第一次听这首歌竟想到的是Leslie的声音，尤其是chorus部分的“ah-ah-ah”，便很有斑驳感。比达明更青春，比Raidas更亲切，比Swing更自如，而且在高低起伏上收放更从容些。歌词所写是无心恋爱的疲态，不过缺失重点，难以自圆其说。再一次，编曲的努力补偿了歌词的不作为。

★知道不知道：
　　作为专辑标题曲，和前一张一样都被安排在了b-side，不过这次却是一首柔板歌谣，吟唱的是对恋人的爱慕和愿相爱终老的情愫，也可以说是《一望你便钟情》初次表明心迹的续章。把这作为主题曲，也许代表着浮世绘一种意义上的妥协，但当优美、沉静的前奏响起，还是轻易击败了无数卿卿我我的滥俗情歌，后来也被收入了宝丽金的精选集。一声“知道不知道？”，堪称这张碟中最动人的时刻之一。不过，我始终感觉这样的甜蜜不是浮世绘之才能所在，高潮部分似乎是戛然而止，显然他们还不知道，浓情蜜意，何处是尽头。

★黑雨：
　　一首环保题材的作品，同年还被商台的《绿化新一代》主题大碟所收录。看一看里面别人所写的《恐怖分子》、《送给不知怎去保护环境的人(包括我)》这样的歌回来再听《黑雨》，就能理解浮世绘之所以独特之所在。我以为这样的歌才是回归了浮世绘的正轨。冷峻的配器营造出黑暗的氛围，chorus里《天问》般的键琴伴奏庄严肃穆，而梁翘柏的声音格外悲凉凄惶，直入人心。不过，歌词写作还是他的软肋，不像达明那样有着香港前卫知识分子的智库支持（只有陈少琪曾参与过《忧伤都市》的填词），表达总显稚嫩，“大地渐被藐视，苍生不会在意”这样的表达总欠了些许韵味，与“日月迷离，荒土千里”的诸神黄昏相去甚远。“浮世绘”之神韵不在词而在曲，在音乐中，他们施展得更为自得，可以工笔勾描曲尽其妙。另外，这首歌里还出现了不少BEYOND的歌名，如大地、冷雨夜、灰色的心，不知是不是一种巧合。

★爱情套餐：
　　这首歌表达的是对流行乐坛情歌泛滥的反感，也许可以看作对去年达明一派《天花乱坠》的回应吧。但浮世绘做不到刘以达那样，可以将批判和反讽表达得放纵豁达、灵动花哨，他们的忧伤必然是向内的。闺房日记般的开头絮语，solo也仿佛套在自闭的困局里反反复复走不出来，乍听还以为是一支失恋闷骚曲呢。就其主题“爱情套餐”来说，那种来自80年代末的反思还是颇难能可贵的。听到“感觉像游戏”这样哀婉的叹息，就像重新翻出林夕写的《别人的歌》一样，总会感慨万千。用梁翘柏自己的话讲，“填词人经已绞尽脑汁去找任何一个角度去写情歌，前后左右，全部放进情歌之中，所以很多人都很容易找到自己的歌。”而他自己的创作也一直试图与那些能批量生产的口水歌、大路歌拉开距离，坚持自己的音乐方向。这张碟之后二人组合便无奈宣告解散，正宣示了他们与主流流行乐坛的水火不容。

★禁地（TEMPTATION OF A MAN）：
　　与《Want u 2 nite》相呼应，又是一首很不“浮世绘”的歌，可见时代之风浸润的结果。其直面诱惑、欲兴云雨的作态闻所未闻，梁翘柏那夸张的声调、“你是有毒的花我是饥饿”的呼唤也让人两耳一惊，或许爱花的少年真是长大了。开头和结尾出显隐的效果打造邪恶气氛颇为成功，其间操纵合成器的一段神游也还是值得一听的。

★Blue Summer：
　　可算得上是唯美的浮世绘定义之作。夏日慵懒的海边，弦乐铺垫情感，竖琴编织梦幻，吉他则轻轻撩拨思绪，把一种故地重游而人面竟不知何处去的怅然抒写得淋漓尽致。“唯独我伤悲”“经过了风浪，只会望不会追”当是阅世心得。在最后听到这首美到瘫软的曲子，我不能不悲伤地想到，浮世绘已经远去，在每一夜，还有谁能共你一起？

2007.6.7

【曲目推荐】
千颗碎星，Want u 2 nite，知道不知道，Blue Summer